哟了个西

同人ooc专业户。主羽泉不逆,副不定。叫我哟西。

巨匠六直男的年会表演之《睡美人》

巨匠六直男的年会节目表演之《睡美人》睡美男

 


Cr:巨匠娱乐公司

CP:无倾向 偏羽泉云响

Fc:PG-13

Summary:齐放和唐佩琪提出让巨匠六直男在年会上表演舞台剧《睡美人》,胡海泉答应了。

【Warning】:OOC 私设 旧文重发

【弃权声明】:本文与真人无关,纯属虚构



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屏蔽的无奈链接

pw:o3uh


-Fin.-

CP:羽泉

Fc:PG-13 → NC-17

Summary:听到胡海泉念自己的名字,陈羽凡苦笑一声,伸手揉了揉那人被汗浸的头发:“你这回不躲我了?”

Warning】:后期NC-17描写OOC 私设 烂尾

【弃权声明】:本文与真人无关,纯属虚构



滴,学生卡

pw:pqqm



-Fin.-

镜像游戏 

 


CP:羽泉 

Rating:NC-17

Summary:“危险的曲线 就在冰与火之间 不停歇地跳舞” 

【Warning】:PWP,OOC 

【弃权声明】:本文与真人无关、纯属虚构 


 

滴,学生卡

pw: w86y

【羽泉/无差】午后

1.余温[陈羽凡]

    废弃的蓝漆矮楼,一间被阳光洒满的空旷房间。空气是静谧的。

    陈羽凡靠在墙上,闭着双眼,呼吸着熟悉的气息。耳边回荡起键盘的乐声。陈羽凡相信自己没有幻听。

    待他挣开眼,时光俨然倒流一般。又见那三架式电子琴,又见那拿着乐谱、认真练习的人儿。

    那时,胡海泉脸上的青涩未褪,脸颊上的两团婴儿肥使他略显稚嫩,带着点可爱。厚重的黑框眼镜,不长的头发一根根立在脑袋上,就像只学识渊博的刺猬。很多很多年以后,陈羽凡记忆最深的,仍是初见时他这副青涩的模样。

    陈羽凡整了整自己及肩的头发,拉紧了背上那把吉他的背带,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轻轻走到那人身后,听着键盘的乐声。对方好像没有注意到来人,左手握着琴谱,右手在那黑白键上跳跃游走,脸上认真的表情不知不觉地将陈羽凡吸引住了。

    一曲终了,他忍不住鼓掌,这才换来那人一个惊讶的回眸。

    '眼睛挺大的。'陈羽凡眨着自己那不怎么大的眼睛,这么想着。

    "哥们儿,弹得真棒!我叫陈涛……陈羽凡。"他不知道为什么最先出口的会是原来的名字,毕竟他已经改名很久了。记忆中的“陈涛”,在他踏进酒吧开始驻唱生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离开了。

    陈羽凡向那人伸出右手,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那人愣愣地看着他,歪着脑袋,表情呆呆的。让陈羽凡不禁想到了正在发呆的猫。

    "我叫海泉。"

    几秒钟的时间,像是对方特地营造出来的,让陈羽凡将目光转向了他的眼睛。尔后,像是放下戒心一样,胡海泉笑着伸出了手。

    午后的阳光映着他的笑脸,那本就是灿烂的,现在更显得温暖。

    阳光打在陈羽凡的眼上,世界有些微醉,眼前的人儿渐渐变得模糊。

    陈羽凡感觉一阵眩晕,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胡海泉的身影渐渐淡化。拼命地眨了眨眼,手向前伸去,像是要留住什么似的,绝望地挥舞着。

    可什么都碰触不到了。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陈羽凡猛地睁开眼睛。窗外夜色朦胧,黑暗的房间里连一丝月光也没有透进,只有他一人。

    没有那午后阳光,没有三架式电子琴,没有让人眼红的音响设备,和堆在角落里的琴谱。

    没有胡海泉。

    那只手还保持着要握手的姿势,甚至已经握了起来。陈羽凡张开手掌,僵硬地活动着手指,感觉着夜晚的风穿过指间的凉意。

    彼时,一阵冰冷滑过他的脸庞。泪止不住地落下,陈羽凡也不愿将它抹去。

    万念俱灰中他点了一支烟。点火的声音回荡在墙壁间,衬着他的孤独。烟的星星火光根本无法照亮这间阴冷的屋子。

    陈羽凡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呼出的烟雾中,再次幻出胡海泉的笑容。

    他泛红的眼中在那一刻流露出笑意,又随着烟雾的消散而走得无踪无影。

    不堪一击的堤岸终于被汹涌而来的感情冲毁,这个往日里坚强的男人,如今缩在角落里,将头深深地埋在两膝之间,泣不成声。

    陈羽凡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却又不得不面对。

    胡海泉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疯狂地寻找他,却始终未果。回到记忆开始的地方,却发现时间早已无情地抹去了他留下的任何痕迹。

    烟点燃了,只是在幻想中,曾经劝着自己戒烟而说着要与自己分着抽烟的那人到哪里去了?

    手交握着,指间的余温早已散去,还求什么来维持心中那一丝微弱的火?

    "炮儿……"

    失重感慢慢吞噬了陈羽凡的意识。他只是不停重复着一个名字。

    烟蒂躺在垂下的手指边,已经熄灭了。

2.谢幕[胡海泉]

    "大炮!大炮!"

    胡海泉眨着那双迷瞪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陈羽凡在他眼前欢乐地蹦来蹦去:"涛贝儿……啥事儿乐成这样?"

    陈羽凡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兄台,我给你那首歌想好调了!"

    "你是说?"胡海泉顿时两眼放光。

    陈羽凡神秘地一笑,拨了拨琴弦:"必须的!想不想听听?"

    寥寥琴音已经让胡海泉动了心,他使劲地点头:"听,当然听。"

    "您可听好了!"

    陈羽凡坐在台阶上,轻轻地开口……

    1998年的夏天,故事开始在那个台阶上,开始在陈羽凡的歌声中,开始在胡海泉心里。

    给他几辈子,胡海泉也不会忘记那个下午。他坐在台阶上,闭着眼,静静地听着陈羽凡为他谱写的歌。

    "你在我心中是最美……"

    那天,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洒在台阶上,洒在陈羽凡的脸上,映得那从不离身的墨镜,几乎透明。透过琥珀色的镜片,胡海泉看着那人的表情、眼神,是有着那般的柔情。

    他眼角划过的、不经意的一抹柔,深深触及了胡海泉的心。

    '今天还真热……太阳好足。'

    胡海泉摸着自己发烫的脸,找一个蹩脚的理由试着安慰自己。

    他庆幸陈羽凡戴着墨镜,这样就看不到脸红的自己了吧?
   
    其实胡海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眼前的搭档,自己所关注的不仅仅是他的音乐了。

    西沉的落日为陈羽凡勾勒出温暖的轮廓,像是即将谢幕的投影。

    胡海泉看着渐渐隐于霞光中的陈羽凡,心中的暖意愈渐强烈,仿佛要冲破身体迸发出来。夕阳就在那人身后,投来不尽的光芒,惹得胡海泉朦胧了视线......

    “这种美妙的 滋味......”

    有道是“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突然间一声拨弦做了最后的收束,伴着陈羽凡温柔的歌声将胡海泉拉回了现实。

    他睁开眼睛,却发现周围的暖光正在大片散去。

    胡海泉慌了,向四周一探,可那墙壁,那阶梯,都再变得透明。抬起头,眨眨眼睛,试图将目光聚焦在面前那人身上,却发现陈羽凡的笑容已经要被最后的光亮淹没。

    “怎么样,炮儿,好听吗......”

    陈羽凡笑着,那笑容是难以形容的温暖,让人心安,他的声音却越来越远,他身后的光芒却越来越浓烈,刺眼,像要吞噬一切。

    “涛贝儿!涛贝儿!”

    胡海泉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踏上正在消失的台阶向陈羽凡跑去。可那台阶忽然变成了天梯,怎么跑也跑不到陈羽凡的位置。

    他抬头看向陈羽凡,眼中是难忍的泪水。他看见陈羽凡——那个已然模糊不清的影子,站起来,向他伸出手。

    “你在我心中是最美......”

    “这种美妙的滋味......”

    “炮儿...好听吗.......好听吗......”

    不同往日温柔的声音合着最后的弦音,回荡在这支离破碎的空间中,震着胡海泉的鼓膜,像撕裂绸帛一般撕扯着他的心脏,抽空了里面曾滋生的暖意。

    “涛贝儿!涛贝儿......”

    泪水让他看不见去路,胡海泉挣扎着向陈羽凡跑去,伸手去握住陈羽凡伸来的手。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消失了。

    就在胡海泉碰到陈羽凡手指的那一刻,那人本已经模糊的身影突然间消散了。

    胡海泉眼看着陈羽凡在自己眼前慢慢消失,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涛贝儿!别走......”

    他冲过去想要抱住他,却是一场空。

    “炮儿......好听吗......”

    陈羽凡的声音还在,那温暖的笑容似乎扔在,夕阳的颜色此时红如血,这个空间正在破碎。

    “涛贝儿!——”

    在身下的台阶崩塌之时,泪也终于控制不住。胡海泉喊着,哑了嗓子。

    “涛贝儿......涛贝儿......”

    胡海泉惊醒的时候,天还黑得宛如着墨。他猛地坐起来,眼前无边的黑暗让他更慌了。

    挣扎着拧开床头灯,暖黄的光渐渐铺满屋子,这才给了他些许安慰。胡海泉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睡衣已被汗水湿透,嘴巴也出奇的干渴。

    他想再唤那人的名字,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胡海泉已经记不清这是陈羽凡离开的第多少天,自己已经做过多少遍同样的梦。只记得每一次都在梦中惊醒,心有余悸。

    滑过脸颊的也不知是汗是泪。

    角落里放着一把吉他,洁净如初,和记忆中的毫无偏差,只是不曾再响起熟悉的琴音。

    陈羽凡早已完成了他在胡海泉生命中的谢幕。

-Fin-

氍毹巨匠(京剧梗)

QAQ我是兔爷的脑残粉。

大兔奶奶:

【一】


 


1948年年尾,东北军入了山海关,围城之势即成。北京,曾经的帝辇之下,京畿重地,如今却破败不堪,人心惴惴。


 


一场大雪过后,天凝地闭。路面上残留的积雪被踏得滑溜硬实,混上砂石,让人脚下、心里全一样是疙疙瘩瘩。


 


俗话讲,腊七腊八,冻死寒鸦。客厅里炉火烧得很旺,而独坐在火边的陈羽凡却觉着从下往上的虚寒。他拽了拽棉袍前襟,又搓了搓手才算安稳坐住。刚端起茶壶,便听闻一阵孩童的笑声,紧接着元宝就追着老妈儿从东屋里跑了出来。他一把搂过元宝来,上下一端详,见孩子鼻尖上竟渗出了些汗珠,伸手再往后背上一摸,咧嘴道:“你小子真是火力壮!我这儿脚底下还反凉呢,你倒全沓透了!”扭头又吩咐立在一边的人,“带他擦擦去,别吹了风受凉。”


 


老妈子赶忙上前接过孩子,脚步轻稳地回了里间屋。


 


这会儿,客厅里又只剩了陈羽凡一人。他伸了个懒腰,听着骨头咯吱作响,心说,真是唱戏累不死人,不唱才要人的命。自己这才俩月没登台,就浑身上下的发皱。他回想起了早年李神仙给他卜的那一卦:天赋过人,素来勤勉,得贵人相助,少年即志得意满,且时运上佳,经久而不衰,终扬名立万,惜二十载后,运数反转……


 


掐指而算,过了年就是他入行的第二十个年头儿了。果真就只二十年的大运?如此说来,是命该如此。


 


他攥了攥手中的紫砂壶,又想到近来的时局,眉头便不禁扭拧到了一块儿。前日,盐业银行张行长宴请,席上得知当局意欲移往台湾,各界名流也有不少人被邀同往。哼哼,这被邀的讲法甚为有趣,若是枪口指着前胸的邀请,又让人如何推拒?


 


如今关外的军队已兵临城下,当局也无心抵抗,改天换地实乃大势所趋。陈羽凡是不打算去台湾的,可若是留下来,当年那场回不掉的义务戏又让自己的前途覆上了层阴云。他不怕秋后算账,可一家老小还需庇护……走,或许是条出路。不去台湾,大概可以去香港,而后视情形再作打算。


 


若决定了走,就须尽快动身,趁自己还有些声名,趁那边还有人愿意接应。想到这儿,陈羽凡抬头环顾四周,心中真是万分不舍。这处宅子是用他与搭档头回唱堂会挣来的赏银买下。虽不见奢华,却住得怡然自在,平日里的练功、喊嗓,而后的娶妻、生子均在于此。尤其是西跨院,屋里廊下,他与搭档排戏的余音仍绕耳未绝,还有那人的曼妙身姿、醉人气韵,顾盼含情的眼眸……一想到至此以后恐再难见了,陈羽凡眼中现出了难掩的伤感。


 


沉浸在忧虑中的人被突然掀起的门帘领回了神。一人身披绛红素缎面水貂皮袍,头顶狐皮帽子,迈步而入。来人正是和陈羽凡搭班的男旦名伶——胡海泉。


 


饰演旦角者天赋最为看重,身量、腰身、五官各条件皆须符合美人标准。胡海泉生的俊秀,扮相可谓绝妙,尤以古装更佳。少年时惯常演些花旦戏,嗓音娇柔,身段婀娜,尤其一双慧眼灵动妩媚,令人过目难忘。自羽、泉二人搭班后改工青衣,台风从往日闺门旦的玲珑俏俐转为沉稳贵重,扮相不仅雍容鲜丽,且嗓音日渐甘淳,行腔走板,委婉曲折,吐字纳音,抑扬有方,实担得起领班挑头的分量。


 


胡海泉虽有令众人为之倾倒的万千仪态,在舞台下,却绝无半点其他旦角艺人的扭捏做派,又因天生的鼓胸圆肩,谈吐生风、有度,在外人看来就是位身型浑实的风雅公子。至于背人一面的俏皮,大致只有他搭档才见识得到。


 


刚进门口,胡海泉就瞧着今日主家脸色不对,离近一看,那眼里分明还透出些了愁云。胡老板本想调笑他几句,却眨眨眼睛转而来了句念白:“我说驸马——瞧你这愁眉不展的,八成是有什么心事儿么?”


 


见对方戏瘾上来,陈羽凡只轻哼一声,配合他接道:“本宫无有心事,公主莫要多疑。”


 


“你说你没有心事,”胡海泉瞪大了眼睛,仔细瞅了瞅那张愁锁眉间的脸,“可你瞧,你的眼泪儿啊——还没擦干呐!”


 


“这个……”陈“驸马”忙抬手抹了把脸,顺便拭干了眼中的湿润。


 


看到这里,“铁镜公主”只莞尔一笑,心说:现擦,哪儿来得及啊!


 


都说戏如人生,其实人生亦如戏。挂髯口、扮男人的女须生,身上难免要沾染些男儿气。而常年的男扮女装,铮铮铁汉在性情上也会添上些细腻纤柔。


 


 


 


【二】


 


世间万事,除了剌肉疼,就属出钱最疼。都说吃开口饭难,到底有多难?想来是不比从人身上剌块肉来得容易。艺人终日为衣食而劳碌,成名与否都或多或少会带些势利,左右逢迎,圆滑世故。难得的是,入行近二十载的二人,彼此间保有的这份真情真意。


 


一番戏谑过后,见陈羽凡依旧愁云满面,胡海泉不再行腔拿调,只借着戏文又劝道:“若是真有心事你且说说,咱家也好帮你拿个主意。”


 


陈羽凡低着脑袋,舔了舔嘴头儿,遽然转头过去,轻声说道:“我得走哇……”


 


“走?走哪儿去?”胡海泉一惊,睁着大眼等对方的回话。


 


陈羽凡嘴上左右较了较劲,才挤出几个字来:“去香港。”


 


“香港?”胡海泉略有迟疑,继而便悟到了缘由,“噢……是啊,香港,可进可退。”到了这会儿他才想起自己的皮袍还未脱去,便宽衣解带,不紧不慢道,“只是香港也非久留之地,听皮黄戏的能有几个,天儿又闷,日后你要比在这儿艰难很多。”


 


“大概是,且行且看吧。”陈羽凡嘴上附和着,眼珠也朝旁边瞄着,见胡海泉只顾挽着长衫里露出的白袖口,他心中竟有些无措,又隔了会儿,终才怯生生地张嘴问出:“那你……你怎么着?走吗?咱们一起……”见对方未置可否,只垂下眼睛,默然不语,他即刻明白是自己失了语,紧着收了眼里的期望,忙找补起来:“是啊,背井离乡,又拖家带口的,任谁也不乐意走哇!怪我,强人所难了!”


 


“不是这些个。”胡海泉为了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又重新挽了挽袖口,“是,我要是去,咱们算什么呢……不像话了……”


 


“算是我……”陈羽凡竟一时语塞,翻动着眼皮,思量该如何对二人的关系下对定义,“搭档、好友、兄弟……算什么都成,只要你乐意,算我干爹也成!”


 


“这叫什么话!”胡海泉哭笑不得,却一语道出破绽,“你说的这些个,也不必非一起走。”


陈羽凡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二人虽是戏台上至亲至近的搭档,但迁居非儿戏,个人有个人的打算,个人有个人的前程;而且,胡海泉双亲还在世,父母在不远行,更何况是移居他乡;再一个,就是上不得台面的话了,他俩的心思彼此早已心知肚明,却又无力逾越。他能娶三五房姨太太,却不可领个男人进门。先不说坊间议论,单就对胡海泉也是莫大的诋辱。


 


“你是该留下。而我也不想走啊!钮老三那堂会,去了我才知道……”陈羽凡将茶壶往桌上一蹲,狠狠跺了脚地,长叹一声,“唉——谁成想那老王八蛋投了满洲国,当了汉奸啦!”


 


见他起了急,胡海泉忙宽慰道:“要真有你的事儿,早就办你了。你现在还能全须全影儿地坐在这儿,就是没事儿。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该出去避一避。你在香港略住一住,看看形势,要是过个三年五载都没人扥这茬儿,你再回来也就踏实了。”见那人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他便清了清嗓子,冲他玩笑起来,“要是上面哪位官太太有喜好你那两口儿唱的,一时心痒难耐,亲自去请你回来也说不定。”


 


陈羽凡这会儿有了些笑闹的兴致,顺杆就爬:“这还真是!甭管老的少的,也甭管是女的还是……男的,”他下意识朝旁边一瞟,见一双大眼正瞪着自己,竟觉出了些羞怯,“嘿嘿嘿!咱就是长了这一身叫人茶饭不思的爱人肉儿!”刚还愁眉苦脸的人此刻不仅脸上露出了笑意来,倒有闲暇嘱咐起了对方,“你要是留下,可要自己多在意,多留心。万一是非找上身,凡是能扯上我的,你一定全推我身上,若没有这万一自然更好。”


 


“你放宽心吧!我这是守家在地,何况还有黄爷照应。”


 


“他?!他来照应叫我还能放心得了!”陈羽凡一拍大腿,话里带出了些醋意,“他早想和你搭班,唱些才子佳人的剧目。这回真是鸠占鹊巢的天赐良机!”


 


“说着说着就没正形!这菊坛之中,黄爷是响当当的头牌小生,文武兼备、唱做俱佳,多少人想拉他合作都没这福份儿呢!就算是你不走,那《玉堂春》、《西厢记》我还不许演了?”说罢胡海泉斜他一眼便背身过去,将人晾在了一边。


 


“我这心里才刚好受点儿,你倒又急眼了!算了,就当是我甩了两句片儿汤话,好不好?”见对方没搭理自己的意思,他又故意找话说,“其实那才子佳人也不过是许看不许摸的戏目,咱们演的那些个才是正大光明的夫妻缱绻。”说着他便欠身过去,朝人后腰上一伸手,“只可惜今后机会不多了,来——再让为夫的尽尽义务。”


 


“去去去,你是谁的为夫!”胡海泉边躲闪边用劲一甩手,不仅没扇开那人胳膊,反倒被搂了个满怀。自己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却扒拉不开这么个“瘦猴儿”,这真让他有些气恼:“你撒手!”


 


“我不!”陈羽凡反而是越抱越紧,直见怀中人不再挣崩才松了劲,而后慢慢趴到人耳边,沉声道,“炮儿,我不难受,咱们都别难受,乐呵些……”怎奈自己的鼻子却不听使唤地酸起来,他停了停才止住了颤音,“甭管怎么改朝换代,人总还是要听戏。咱们,还见得着。”


 


此刻,胡海泉也有些动容,眼眶跟着蹿红起来。他心里清楚得很,话虽是那么讲,可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他俩这一别,兴许真就后会无期了……


 


 


 


【三】


 


在香港的日子真让胡海泉说中,果然相比在内地时要清苦许多。从最起先落脚的六国饭店搬出后,几经辗转,陈家上下十几口终在铜锣湾的一处公寓内安顿下来。虽已住了近五年光景,陈羽凡却仍适应不了当地的气候及饮食,尤其是那长达数月的湿潮热天,再加上常年演戏须着厚底靴子,陈羽凡竟还染上了脚疾。


 


香港人大多喜好粤剧,对京戏只图一时新鲜,听的人少,唱的人更少。费尽周折才勉强凑足了演戏的人手,陈羽凡领着拼凑的班组在港岛、九龙间轮番赶场献艺。只是晚场时段多被粤剧戏目占据,只留给京戏白天的场次,时段不好,人气便不足,再加上票价低廉、戏院抽水,虽是牟足了劲去演,可除了最早的几场还算卖座外,后头的账面皆是入不敷出。唱一场赔一场,他便渐渐缩减了排演。


 


入行以来,陈羽凡拿的虽一贯是拔份儿的报酬,可平日他开销大又乐善好施,积蓄并不算多。不演出即无收入,每日用度皆须真金白银维持,长此以往,不假时日便要坐吃山空了。


 


其实,他淡出舞台还另有个缘由,既早年间的汗湿症又复发了。自打他与胡海泉搭班以来,那人不是傍身台上,便静立于侧台,即使不同台献艺,各自独处也总不出三五日。而今自己却总要独自登台,陈羽凡不光是心里头不踏实,身上也极不舒坦,最开始的几场都难受得他张不开嘴,找不对调儿。一场《二进宫》演下来,浑身上下紧得发死,手中的笏板竟被捏得透湿,人也好似水洗了一般。他知道,他二人就好比胡琴的那两根弦,少了哪根也拉不对音。


 


想到这里,无尽思念涌上心尖,陈羽凡忙拨通了胡家的号码。耳听得绵软一声“哪位”传来后,他即笑着叫了声板:“三姐!想煞了为夫哇——”


 


另一头也念起了韵白:“薛郎醒来,莫要说些梦话。”


 


“一十八年无有音信,还不是想煞了为夫啊!”


 


“那西凉国有代战公主把你来缠,哪里还记起苦守寒窑的王宝钏!”


 


这话里带出的酸味实属难得,陈羽凡顿觉心头一热,紧着追问:“你说实话,是不是想我想疯了?”


 


“想你个屁!”


 


“王三姐,相府千金,大家闺秀,怎么还骂起粗话来了哇!”话虽如此,讲话的人却满面笑纹。


 


胡海泉念着混上昆腔的京白数落道:“这是见不着面儿,要是见着了,还要再多骂上几句才好!”


 


“这还了得!来来来,为夫今日要好好地训一训妻了。”电话这一头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却不知另一头已拉了脸子。


 


空了好一会儿,胡海泉才出声道:“这里可没有你的妻。”


 


这下陈羽凡知道自己讲错了话,赶忙央求道:“错了错了,说错了,是训夫!”伴着自己假嗓儿的一声“我的夫哇——”,听筒那边才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陈羽凡这会儿突然收了笑容,支吾起来:“炮儿,跟你念叨点儿正事儿啊,香港……我怕是待不下去了……我想回去。”


 


艺人的眼界多只限于氍毹上下,对时事政务的领会却少了些敏锐。内地的境况虽百业待兴,却也前途未卜,而此间变数未可言传,只有置身其中才会有切身的体会。


 


“如今,国家是安稳了,可政策却时有改换。很多东西,慢说你我,上层的人也看不透。”胡海泉不只在艺术上是出众的,见识思悟也非常人能及,“你别急着回来,留在那边儿观望观望再说。”听得话筒里传来一声轻叹,他想了半刻,又道,“若真是待不下去了,移民倒也是条出路。我记着,上回你提过有位票友想资助你到欧洲去,欧洲的气候好,对你身体也好。”


 


“我听你的,等过了年就去筹办。”说到这里,陈羽凡突然生出些感概,“日子可真快,又一年啦!一到年根儿底下我就想起咱师父,眼瞅着又快到他老人家祭日了,到时候你想着替我上柱香,磕个头。”


 


“这你放心,不嘱咐也是这么办。”


 


陈羽凡继续道:“就说涛子不孝,这些年都没能回去看他,让他老人家别起急,兴许过不了多少日子,我就能陪他下棋去了,到时候再好好骂我。”


 


“放屁!”胡海泉急声呵斥道,“你这些屁话我不给你带!”


 


“老话儿说,男怕穿靴,女怕戴帽,你是没瞧见,我这脚背现在肿得跟个包子似的……”说到这里,他突然乐了两声,“对了,这事咱们可先说好了,要是咱俩谁先走一步,另一个可不许哭!我这人毛病多,脾气也燥,这么多年你够委屈了,再为我流眼泪……不值当的。


 


“全是屁话!哪儿就到了这个份儿上!”听到这些,胡海泉气得直呲的他,“就该找个塞子,堵上你那没把门儿的嘴!”


 


“嗐!生老病死,谁也躲不过去。我挺知足的,真的!要说遗憾吧,也有。我演了一辈子别人,却没按着心思演好我自己个儿啊!”


 


一时电话两边皆无声。


 


“不说这些个了。”陈羽凡不再自怨自艾,转而打听起了对方的近况,“上回你说近来忙得很?都在忙些什么?可是新交了女朋友?”


 


“巨匠班才归了公家,一时忙得我连吃饭的空儿都没有,哪有闲工夫去交什么女朋友!”


 


“嘿嘿,你少交点儿女朋友就能腾出功夫儿吃饭了。”说罢,陈羽凡一改嬉皮笑脸,突然正色道,“戏社的事儿就随他们办去吧。自己的身子骨儿才更要紧,还有——”陈羽凡故意拖长了音,“要是腾出了空儿来,就多吃吃饭、睡睡觉,再不然,想想我也好,可有一条儿,想我须想想鼻子嘴,想想脸蛋子也成,可别总想着我的屁股!”


 


胡海泉怔了怔,才想到自己今日果然没少“想他个屁”,刚要驳回去,怎奈那不要脸的“无赖”已抢先挂断了电话。他笑着摇了摇头,心说,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轻佻,难怪黄爷总骂他浪蝶游蜂,委实不冤啊!


 


 


 


【四】


 


一场天灾过后,人们并未静下心来休养生息,而是展开了另一场自上而下的批判运动。过去身处社会底层的艺人们,此时倒“有幸”位列于运动的中心。


 


在看过了多少人的家被洗劫一空,妻离子散,至亲好友间的恶语相向,落井下石后,胡海泉除了痛心外,唯有庆幸搭档当初选对了路,若是他没走,怕是要尝遍这世间冷暖。


 


近几年,他二人已鲜有音讯往来,一是为了自保,要与之划清界限,二是自己原先住的那处宅子已被征为公用,现在的住处条件已轻简不少,也没再安置电话。许久听不到他的声音,不知他可还安好。只是,此刻自己正身临险境,无暇再去记挂其他了。


 


当整个社会都陷入到一种病态的癫狂时,任何人都难以在这场洪流的裹挟中脱身。


 


为了免于扣上脱离群众的帽子,胡海泉每日克勤克俭,安分守常,一日三餐也改吃起了京剧团的大锅饭。


 


这日中午,他刚踏进食堂门口,眼见着集体食堂内惯有的炊烟缭绕、满地油腻,正有些反胃,就听见有人高喊自己的名字,循声望去,见快排到窗口的黄征正伸手朝自己招呼着:“快来!宝贝儿,这儿呢!”


 


胡海泉明白他是要自己插到队前,便笑着摆摆手,径直走向了队尾。


 


过了不大会儿功夫,就见黄征从前面过来,走到跟前,一掀饭盒盖,在胡海泉面前晃了晃,大声吆喝道:“红烧排骨!最后一份儿!”


 


胡海泉笑着逗他:“吃这个,待会儿您还能唱得出音儿?”


 


“嘿!不懂了吧!吃这个不光嗓子油润,底气还足呐!”黄征歪着脑袋撇撇嘴,故意扯开嗓子说给周围人听,“人家瞧不上咱,咱不能瞧不上自己个儿!不许唱戏,不让登台,还能不让吃点儿舒坦的!”


 


近些时间,小生行当遭受到了排挤。原本的真假嗓音唱法却被别有用心的人硬说成了阴阳嗓儿、太监音儿。而新时代的中国人该是雄浑刚猛,不该有这种掐着尖嗓、男女不分的颓萎形象。由此判定小生行当是落伍的,是脱离现实的,应立早退出时代的舞台。黄征是小生名伶,受到的非议与排挤自然也首当其冲。


 


“咱们唱戏原就是为服务观众,需要听听来自各方的声音,何况这只是些讨论。没人瞧不上您,更不是针对您个人。要说登台次数,您比我还多些吧。”自打戏班归公后,胡海泉就在京剧团挂了副团长的职务,政务锐增便鲜有上台的时候了。


 


“你别和我打官腔儿!”黄征没有耐心听他这番开导,“你是吃饱了全家不饿,我不演戏,我家里那大小七张嘴吃什么去!”


黄老板虽有着极高的艺术天分,却无及格的zhengzhi觉悟:“要是知道有人不许我吃饭,当初我也该走……”


 


这话原是番不过心的牢骚,却把胡海泉惊出一身冷汗,生怕他再口不择言,忙插嘴截住了下文:“没人不让你吃饭。您还吃上排骨了!”转而又压低嗓音嘱咐他,“各处都是眼睛,你去找个地方踏实吃饭吧,多吃饭,少说话。”


 


黄征也被警醒,闷闷嗯了一声,忽又想起了什么,扭头说道:“你过会儿不出去吧,吃完饭我找你去。”


 


年初团里即决定将《群借华》(群英会,借东风,华容道)重新编排,是为的给大庆献礼。领导只提了一条要求,戏中角色无论头牌还是二路(主演和配角),皆须是各行当里的名角儿,非得排出个群英荟萃的大戏来不可。


 


其他人物的定夺并无周折,只在讨论周瑜该由谁来扮演时犯了大难。这个人物一贯是小生行当,黄征本是扮演周瑜的不二人选,现如今小生却饱受争议,团里怕触碰到雷区,就定了个变通的演法。


 


这事传到了黄征耳里,他心急如焚。要是搁在过去,他大可仗着资历去争一争,闹一闹,而此一时彼一时,现如今他人微言轻,有心却使不上力,去找胡海泉也正为此事。


 


“你得帮我说句话。”一进办公室的门,黄征便攥着胡海泉手腕子,开门见山道,“我想演周瑜,你替我跟上头说说?”


 


胡海泉极能理解对方眼中流露出的那种对舞台的渴望,可身为挚友却不忍瞒他:“他们想换个老生来演,净面,不挂髯口。”


 


虽早料想过如此结果,黄征还是觉着身上像被人浇了盆冷水一样透凉:“那往后小生的戏全也按这个路数改了?”


 


胡海泉不知如何答话,低下了脑袋,算作默认。


 


“好,好哇!”黄征脸上变了色,双手摁在人肩膀上,“他们这是不给人留活路啊!”


 


胡海泉轻叹一声,宽慰他道,“你别急,你会拉琴,还能改文场(舞台伴奏)。”


 


“文场?”黄征很清楚自己若改了文场便是再无回旋的余地,“意思是这就定了?是吗?”说罢,他不错眼珠地盯向胡海泉,等着回话。


 


面对眼前这冒火的目光,胡海泉如何也答不出那个“是”来,终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看到这儿,黄征像被判了死刑般地面如灰土,刚才还透着亮的一双眼睛遽然无光。突然,他抬手就扇了自己个嘴巴,惊得胡海泉一怔,还没等反应过来,黄征又左右接连抽了自己几巴掌。胡海泉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死死摽住,哀劝道:“别介!黄爷!咱不许这么糟践自己!”


 


黄征红着眼睛大喊道:“爷们儿,打今儿起别再叫我爷,我是他妈的孙子了!”二人又僵持了半天,直听见桌上电话铃响,他终认命地点点头,“就这么地吧,你忙你的。”继而抽回手臂,转身出了办公室,一言不发直奔了楼顶。


 


京剧团的大门临街而立,此时已过正午,从四层高的办公楼顶上望去,可见赶着下午上班的人鱼贯而过。院外熙熙攘攘,墙内却死寂沉沉,一墙之隔,天地之别。


 


黄征此刻真想一脚踏出这院墙,到街上去好好透口气。看着看着,他只觉得落脚之处离墙外也无多少间距,便下意识后撤了两步,而后猛一抬腿,一个箭步便从楼顶冲了出去……


 


 


 


【五】


 


人言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此话确有几分道理。艺人常年于舞台上倾力投入、释放激情,而台下的他们大多敏感而脆弱,禁受不住熬难。


 


黄征并非是混不吝的莽撞汉子,相反,他本是位教养极高又爱玩儿的人。黄家原先算殷实,黄老爷子曾在王府里做采办,辛亥革命后,王爷家道中落,老爷子也丢了差事,再加上早年染上的烟瘾,没过几年就把家当败个精光,人也撒手去了,只剩下孤儿寡母艰难度日。后来,日子真就过到揭不开锅的境地,黄老太太万般不舍之下,将儿子送入科班,学了戏。


 


黄征天生的英武,眉宇间又自带几分傲气,扮出来像极了戏中的周瑜。也许是戏演得多了,性情上竟与所扮角色有几分相似,从始至终他就瞧不上梨园行中同行相欺的劣习,因此甚少与行内人交往,只与胡、陈等几人脾气相投。其实,黄爷为人侠肝义胆,仗义疏财,是位至情至性之人。


 


相比上一辈艺人抒怀笔墨、寄情书画的雅好,黄征这一代人不再在附庸风雅上费心力。牌场、舞厅成了他们最常出入的场所,且衣食住行皆是十足的洋派,穿洋装、吃西餐、喝洋酒,抽雪茄……在过去,这种生活虽显放浪,却也无从非议。而到了解放后,这种奢靡就与时代格格不入了。识时务的艺人们大多收敛了锋芒,而黄征却我行我素。去干校劳动的那段时间,旁人皆谨小慎微,生怕触碰到红线,他倒是继续享用着炸馒头片裹黄油的加餐,还时不常的,趁人不备时,往胡海泉的嘴里塞上块巧克力。


 


此刻,病床上陷入昏迷中的黄征,面容平静而安详。胡海泉站在病房的一角,瞧着他满身的纱布和绷带,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十几米高的地方,您就那么跳下去了。真当是有武戏的底子呐!那可不是戏台上摞起来的凳子!好歹算是捡回了性命,可全身上下,没一处不是骨断筋折。这回真是彻底踏实了,慢说是登台,能站起来就算是万幸。


 


一想到日后难免落下残疾,胡海泉不禁一阵唏嘘,竟想起了句戏词,自古忠良无下场……多要好儿的一个人啊,竟落至如此田地,忆起当年初见之时,那真可说是英姿勃发,衣履风流。


 


那是在盐业银行行长张彦晖五十寿辰的堂会上,各路名家荟萃,盛况空前。那时候自己才刚有了些许的声名,还不够格受邀登台,想去凑份热闹,也有些偷师的私心,却托了几层关系仍搞不到票。


 


当日,人到了剧场门口,百般示好又塞了二十个大子儿给守门人,终才通融。只是剧院已满座,自己只好随着后入的人一起立在了一侧。待锣鼓点儿一起,所有人便全神倾注到了戏中,倒也忘了身上的乏累。


 


戏演得果真是精彩,以致脚下都木了才想起自己竟站了近半个时辰都没动过窝。左右跺了跺脚,麻木感也未见缓解,想找个歇脚的地方却又未果。正值为难之际,眼见从隔了三排座的地方突然蹿出个人影来,来人面容还未及端详,自己已被他拽了过去,硬要与之同坐一凳。


 


一来是对方的盛情难却,再者自己也的确需要歇歇腿脚,便勉强同意与他挤坐在了一处。


只是,一张凳子如何坐得稳两个大人,挤得他二人都在凳子外悬出一条腿去。想必是这难受的坐态让人瞧不下去了,邻座的看客起身就将自己的凳子挪过来,并在了一处,这才总算安置下了三个人的屁股。拽他那人正是陈羽凡,并凳子过来的便是黄征。当日的大轴是《贵妃醉酒》,而在胡海泉心里,台上醉杨妃眉眼间那潋滟流转的神韵,却远不及左右这二人的憨实笑脸来得入眼。从此两条板凳上的三个人,心便连成了一线。


 


 


 


【六】


 


当良知与道德像冰川一般消融时,翻滚而来的洪流正预示着火山喷发的来临。炽热的岩浆将会吞噬掉所到之处的一切,身在其中的任何个体都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及去向。


 


黄征这一跳,除去让自己废掉了双腿,以及被扣上个“肆意妄为”的帽子外,其余再无波澜。京剧团内,要改造的继续改造,须检讨的接着检讨,该批斗的仍旧批斗,各司其位,一如往昔。


 


艺人这行当,从不缺少好嗓子与漂亮脸蛋儿,新旧迭替更如同日升月落般自然,前一日许你还炙手可热,后一日便是昨日黄花,识时务而激流勇退才是明智之举。况胡海泉愈发明白,显露锋芒必是要遍体鳞伤的,反而韬光养晦或可苟安。由此,在黄征出院后,胡海泉即主动将副团长的位子让了贤,从此便深居简出,避世偷闲。


 


只是,世事偏不遂人愿。近来,团里接到个上级下达的紧急任务,要将豫剧《穆桂英挂帅》改编为京戏,因《挂帅》一折是见功夫的把靠戏,团里领导再三斟酌后,终还是定了胡海泉来挑大梁,饰演A角。


 


第一次上妆排演这天,胡海泉早早便到了后台,行头、妆容皆悉心打点,不敢有半分懈怠。待一切准备停当后,他瞧了瞧镜中自己那张略显消瘦的脸,倒生出了几分生怯。


 


粗算来,已有大半年未曾登过台。并非是自己不想唱,而是如今旧剧多遭批判,原先常演的《游龙戏凤》、《四郎探母》一类剧目均被束之高阁。而现代戏不论扮相还是演法,均让从旧时代过来的艺人们摸不着门道。这出新排的传统戏,算是给了久违于舞台的胡海泉们一回难得的亮相机会,自然是要牟足了劲去演好。


 


何况,都是五十过五的人了,也是演一回少一回了。俗话说的好,小孩儿的屁股争着亲,老太太的脸蛋没人瞧。镜中映出的面容虽姿韵尚存,却也明显是青春不再了。难怪当年领自己入行的师父总说,少时春光无限好,老来枯容尽凄凉。凡唱旦角的,吃的就是碗青春饭。可不真是么,若是到那七老八十形容枯槁之时,还做这涂脂抹粉的勾当,可真就寒碜喽……


 


想到这儿,胡海泉忙执起眉笔在眉头处补了补色,又正了正头上的珠花簪钗,无意间地一瞥,正瞧见手边化妆盒中斜插的一把折扇。看见这扇子,倒让他想起了当年一桩趣事。


 


那时他与陈羽凡刚开始搭班,才崭露头角的二人只够格唱些垫场戏目。胡海泉天生体虚多汗,扮装候场时,怕浸湿了戏服,他便会在里面再多加层水衣。只是这么个捂法又极发汗,每次下台之后,一层一层扒下来,贴身的那件早就浸透了。而行里的规矩,不论天多热,饰旦角之人均不可在后台赤身裸背,否则便是不详之兆。陈羽凡不忍他受暑热煎熬,便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把折扇,给他扇凉,却不知晓那扇子是位名角儿的心头好,旁人皆未敢染指,全因这扇子的本主不光讲究,还极矫情。


 


那位角儿一见是个后生动了自己的宝贝,便大声呵斥道:“给我撂下!哪儿的棒槌,这么不懂规矩!”陈羽凡虽赔了笑脸和好话,可那位角儿仍不依不饶,非让戏班班主扣了二人的包银。气得陈羽凡一拳打在那扇子主人的面门上,登时鼻血喷涌四溅……所幸那位并无大碍,又托了位梨园前辈出面,总算化解了此事。


 


日后每每念及当时情形,陈羽凡总不免有几分遗憾。倒不是为了自己的冒失而心存悔意,而是后悔没多揍他几拳,若能打掉那位角儿的门牙才更好,也省了他日后靠上那金壁辉①。


 


怀私念旧间,胡海泉出了化妆间,不觉便踱步至台口,正巧撞见手持鸡毛掸子的黄征。如今的“黄公瑾”虽进出都离不了轮椅,相比之前却更自由些,气色也很好。团里给他安排了些力所能及的擦洗差事,正好让他在后台与排演庁间随意出入,时不常地还可过过眼瘾、饱饱耳福,倒也自得其乐。


 


“啧啧啧!”久未见着胡海泉上妆后的俊俏模样,把黄征给惊艳得挑起了大拇哥,“穆将军,英姿真不减当年呀!”


 


胡海泉浅浅一笑,屈身回了个万福:“您可别拿我打趣儿了。”


 


黄征一摆手,玩笑起来:“要不是这两条腿不听使唤了,我非过去在你脑门儿上亲一口不可!”


 


胡海泉一拂水袖,佯装嗔怒道:“放老诚些吧!”笑闹间他一眼瞧见了台口整妆镜中自己的面容,不由得心生惆怅,抬手又抚了抚头上的珠钗,才道,“嗐,还是这镜子不哄人,人老珠黄喽!”


 


排演结束后,胡海泉推着黄征往出走,忽觉得身后有人扯自己袖子,回头一瞧,原来是副团长李红旗:“胡先生,您留步!”


 


李红旗原名李宝福,曾拜在陈羽凡门下,习学老生。他原本天资平常,至多是个二路老生,如今却在些新排剧目中挑了大梁。此人乃是紧跟时代步调之人,善于钻营却薄情寡义。胡海泉退下后,副团长的职务便由李来接任。二人原无私交,也甚少来往,不知今日所为哪般。


 


李红旗左右瞧了瞧,见无他人在场,便凑到身前,低声道:“您知道吗?我师父,大概是没了……”


 


“你哪个师父?”黄征讥他任人唯亲。


 


李红旗竟无半分尴尬,答道:“自然是胡先生原先的搭档,陈涛陈羽凡呐!”


 


听到这话,胡、黄二人惊得面色立转,惶愕失色。


 


先回过神的黄征破口便骂:“你可别他娘的造谣生事!”


 


“你怎么骂人啊!这又不是我编排的!”


 


“我骂你,你也配!算什么东西!要搁的过去,你连给我提鞋都够不上!”黄征一贯瞧不上他。


 


见李红旗要与他辩驳,胡海泉忙插嘴问道:“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李红旗看得出,瞪向自己的这双大眼中有万分急切,他便不再与黄征计较,缓缓答道:“我是瞧见了内参报纸,上面登着,一架从香港去法国的飞机掉下来了,罹难名单上我一眼瞅见了“陈羽凡”三个字儿……”


 


没等他说完,胡海泉便觉得一阵耳鸣,情急中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腕子,追问道:“你瞧准了?”


 


黄征的心也慌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那二五眼别看花了?”


 


“这我哪儿敢瞎说。我特意看了好几遍,没错!”李红旗一口咬实。


 


此时黄征心里已凉了半截,他抬头瞧见胡海泉脸上已血色全无,身子一晃便要往后倒。他忙撑了下胡海泉的后腰,宽慰道:“别急!重名的多了,不准就是他。再说,李神仙算过,他命硬,兴许能躲过去……”


 


李红旗却不以为然:“那可是飞机!命再硬,谁还能活呀!”说话间,他抬起右手,手背往左手心上使劲一摊,“还不都得摔个稀巴烂!”


 


见他这通比划,黄征一下急了:“小福子!你既然拜过他,就算不念师徒情义,也积点儿口德吧!。他白养了你十年,别养的是个白眼儿狼!”


 


李红旗被说得脸上挂不住了,再加上刚才吞下的骂,此刻全一齐发了出来:“老黄!你这是打击报复!你自己的问题认清了吗?这儿轮不着你说三道四!陈涛对我,那全是剥削,我唱戏挣的钱,他没给过我半个子儿!你护着他,就是和劳动人民作对!”


 


胡海泉见情势突变,赶忙缓和道:“李副团,我是跟陈涛搭过戏,可我早不和他联系了。各人生死有命,旁人也操心不着。”说到这儿他吸了口气,扯了扯嘴角,又道,“虽说他的死活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还是得谢谢您,特意来告诉一声,让您费心了。”


 


瞧着李红旗春风得意地走远后,胡海泉也推起了黄征往家走。途中,黄征想劝慰几句,却苦于搜拣不出合适的话,胡海泉也是一语不发,径直前行,两人竟一路默然无声。


 


进了家门,黄征留胡海泉吃了饭再走,而对方竟丢魂一般,被问了三遍都没应声。他怕胡海泉这一口气堵住,别再憋出个好歹来,赶忙猛拍了他一下:“祖宗!你是哭也好,闹也好,要不骂我一顿,好歹言语一声儿啊!


 


 “黄爷……”胡海泉终于出了声,眼皮却没抬。


 


“哎!”黄征大声一应,不错眼珠地紧盯着他,“你说。”


 


“巧克力,您存的还多吗?”


 


“还有不少,怎么着?”


 


“您受累,全拿来吧,”胡海泉还是眼睛瞪着前面,直直的,眼里没人,“我想吃。”


 


总能把苦情戏演得凄婉哀切的胡海泉,这时才明白那真全是戏。此刻,他只觉得心里一阵阵难受,却哭不出一滴眼泪来。


 


“这玩意儿甜得都齁嗓子!”胡海泉含着巧克力,咽了下口水,“您说,我要全吃了,兴许能变成个大胖子吧。”


 


“没准是吧。”黄征不明所以,“你想干嘛?”


 


“人一胖,不就唱不了戏了……”


 


老天这次总算遂了他的愿,一个月过后,胡海泉足足胖了二十斤,自此便与舞台绝了缘。 


 


 


 


【七】


 


劫后余生者,多会避讳谈论或追忆浩劫中的点滴往事,并将那段记忆尘封于深处,不愿容留它半分痕迹,也无需回味分毫。


 


又一场大雪飘飞后,北京的天,蔚蓝而洗炼,放眼望去,见不到一丝云影。古都上空重新回响起了一声声鸽哨,还有那熟悉的翅膀扇舞,扑棱棱的,透着欢愉,带着活力。


 


北海,这座曾经的皇家宫苑,在结束了十年强征专属后,再一次展现于世人面前时,仿佛一位受专宠许久且保养得当的美人,丰姿绰约之余,绝无半分迟暮之态。仙山琼阁、古木秀林,白塔碧海,盘龙石壁……若置身其中,游园赏景之余,或许还可闻听到那段久演不衰的四平调,时而柔媚婉转,时而哀切幽怨,万种风情尽在其中: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


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奴似嫦娥离月宫。


……


 


一曲唱罢,闻者仍沉浸其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不禁击掌赞道:“胡老板,您这嗓子还这么甘醇!不登台真是可惜了的!”


 


自双亲离世后,胡海泉便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还好,饱经磨难的他已习惯了门庭冷落的独居生活,也耐受得住清心寡欲的漫漫长日。每日或与新朋故友拉拉闲话,打发时日,或隔三差五来北海拉琴吊嗓,消磨时光。


 


“嗐!您瞧我这身块儿!”胡海泉笑着往自己那浑圆腰身上一比划,“那贵妃娘娘倒是体态丰腴,可她也不是大胖子啊!”


 


老者笑着一摆手,忙说:“您可算不上胖!再说,大青衣就该有个稳重劲儿,况且您这口儿唱,那真是挂味儿啊!”


 


老者并非虚捧妄赞。虽曼妙身姿早已不复当年,而胡海泉这曲未见身段的演绎,仍是将杨美人那解不开的醉意,化不掉的惆怅,刻画得入木三分。


 


“那可不!当年您和陈老板红遍四九城那会儿,我常去看您二位的戏。”拉胡琴的那位也称赞起来,“陈老板那高腔儿,您那气韵,嘿!全绝了!”


 


“您捧了!”胡海泉脸上露出淡淡笑意,双手合于胸前,“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提起了陈老板,一位老戏迷对他二人当年合作的盛况还念念不忘,接连发问道:“听说,当年陈老板下了南洋,后来回来了没有?您可还有怹的音信?人还在世吗?”


 


斯人已逝,幽思长存,胡海泉心里此时却似撕揭旧伤般苦楚。他不愿多讲,只轻摇了摇头,算作回应。


 


一时众人皆默然不语,暗自唏嘘。


 


“唉——”发问的这位票友不禁长叹一声,又道,“当年陈老板的‘秦二爷’,那真是一绝!如今可是再听不着那么利落的嗓子喽!得嘞,咱自己过过瘾吧!”说罢,他向琴师起手示意,随即便响起了《响马传》中那段脍炙人口的西皮流水。只是这边人才长了嘴,却猛听得远处有人抢先出了声:


 


将身儿来至在大街口,


尊一声过往宾朋听从头,


一不是响马并贼寇,


二不是歹人把城偷。


……


 


这远传来的高亢嗓音虽苍凉却不失爽利,悲怆中还带有几分遒劲。乍听来,便觉熟谙已久,胡海泉心中先暗暗一惊。再细品下去,连那呲花冒喉儿处(走调、破音)竟也同那人并无二至。几句过后,他心里已乱作一团,鬼使神差中,嘴上竟不自觉地跟着哼唱了起来:


 


杨林与我来争斗,


因此上发配到登州。


舍不得太爷的恩情厚,


舍不得衙役们众班头。


……


 


琴师见胡海泉突然起身,迈步远去,便停了手中的琴弓,却又见疾步前行的人突然回身给了个继续的手势,忙又重新奏起:


 


实难舍街坊四邻与我的好朋友,


舍不得老娘白了头。


……


 


胡海泉已心急如火,脚下便甩开了步子。虽是上了些年纪的人,寒冬腊月里竟跑出了一头汗。只是,那声音总似有若无的,音量也正恰好,不响亮也不衰减,未曾近亦未曾远,好像是就只为唱给他一个人听似的,将人提溜着耳朵拽到那石桥的中央,却又没了动静。


 


胡海泉立于石桥当中,环顾四望,除了岸上光树叉子间的一对喜鹊“喳喳”叫了几声外,方圆两三百米内均见不到半个活物。他思忖良久,方才暗自揣度道:“老小子,是你心急了?你这是催我来啦?”


 


 


 

牛棚里的炉灯微微亮着,昏黄温暖的灯光裹着四周,衬得窗外的黑夜更浓。空气中飘着苜蓿草的味道,淡淡的香,催着人入睡。

小蒙已经趴在牛棚的一角睡着了,这是它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夜晚。小牛犊眼睛微闭着,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看起来睡得很香。

陈羽凡半蹲半跪地坐在干草上,拿着气球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躺在自己身前的胡海泉。胡海泉背对着他,盖着白天帮小蒙擦过身子的毛巾,睡得安稳。

见那人不再揪着气球的一角跟自己恶作剧,陈羽凡低头凑过去,看他已要进入梦乡。牛棚的温度不低,胡海泉的鬓角出着细微的汗,呼吸也稍有些急促,身子微微在颤。

睡得还挺像小蒙。

陈羽凡抬眼看了看角落里的他们的牛“闺女”,不禁一笑。

他知道胡海泉这时候睡不着,但他很愿意多看一会儿小酣时的他的胡大炮。这时候的胡海泉安静得让他欣赏又怜爱,这不同于白天精英模样的、似乎卸下一切防备的样子,一向是他陈羽凡的专属,也是他百看不厌的模样。

面前那人动了动,后背蹭着陈羽凡的膝盖,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干草地不太睡得好啊。

陈羽凡想着,又灵光一闪,不禁浮起笑容。他翻身压上胡海泉,手撑在他的头两侧,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大炮,炮儿,醒醒。”

胡海泉听话地翻了身,正对着陈羽凡躺好,有点儿不舍地睁开眼睛。陈羽凡看见那双眼睛因小酣一阵覆着些水汽,有点微红,却让人喜爱。

胡海泉眨了眨眼睛,看清陈羽凡后,露出一副满足又慵懒的笑容,“嗯”了一声。

陈羽凡看着身下的人,不自禁地笑得幸福。他喜欢看胡海泉初醒时的样子,从开始的懵懂到意识醒来时的略带困意的微笑,都挺让他痴迷。

他俯身吻了下那人的唇,胡海泉蹭了蹭他的脸,没有躲,继续笑着看着他,还小心地打了个哈欠。

“别在这儿睡,太热了,瞧你这汗出得,”他擦了把胡海泉鬓角的细汗,“咱回宿舍去,你今天也够累的了,还是睡床好。”

胡海泉摇摇头,扭头看向小蒙的方向:“我还是想多和它一样待会儿......师傅不是说多和牛接触对产奶有好处嘛......”

声音明显是没睡醒时的懒散语调,带着沙哑的音色,亦如情事过后的嗓音。陈羽凡越来越感觉牛棚在升温,自己也开始不住地冒汗。

“那可辛苦你了,我的牛妈妈。”他俯下去吻那人的侧脸、下巴,然后吻上脖子,向下,俯在锁骨处轻轻挑逗。

胡海泉昂着下巴,配合着陈羽凡对他的点点宠爱,笑着说:“瞎说...都说了你才是它妈妈......”声音里伴着微微的喘息。

陈羽凡笑着看着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几手脱下工作服和里面的外套,露出里面的背心和肌肉劲实的胳膊,再一次压上那人,凑近,和他四目相对:“要不要现在再决定一次谁是爸爸,谁是妈妈......”

磁性又带有引诱味道的声音带动着胡海泉的感觉,陈羽凡的手一颗一颗地开始解他的扣子。

胡海泉也笑了,他蹭了蹭身子,伸手环上陈羽凡的脖子,拉近之间的距离:“别闹,小蒙还看着呢......”虽说着,唇却不经意地轻点着那人的嘴角。

陈羽凡捧着他的脸吻下去,舌尖勾着那人的与之缠绵,扫过上颚,享受着胡海泉控制不住的颤抖和喘息。

身下的干草窸窣作响。

【极限挑战/磊猪】记梗

设定:老板黄×家庭主夫罗

来源:《极限挑战》一二三期

磊猪真的各种萌.......cp感太强

黄磊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罗志祥是他的小马仔~

这天黄老板叫小猪起床,小猪起床后发现黄老板已经做好了一份爱心早餐给他,然后黄老板就去上班了。

家庭主夫罗志祥回味小甜蜜时突发奇想为黄磊做一顿饭。

于是从没下过厨的主夫罗就迈进了厨房。

番茄鸡蛋不会炒啊鱼怎么蒸啊这个碗不能放进蒸锅吧......

这样这样之后一顿饭就做好啦。

黄磊回到家时眼前一亮,吃的时候眼前更亮。

假装严肃地吐槽几句,小猪有些着急“人家第一次做啊!”为了你。

然后就被黄老板强吻了。

“番茄鸡蛋不会炒给我打电话啊,我很乐意教我家里人做饭的。”

HE完。

【磊猪期期有高能......黄磊你咋那么喜欢小猪!】

即将开始新一轮的cp大乱炖

《极限挑战》真是个烧脑烧体力的...游戏。黄磊实在是太机智了,冲这智商完全可以是总攻啊!可惜有个红雷哥压制......红雷哥对黄磊的早安吻简直了= =

黄磊你那句“小猪你是我的人了”真是太不好了好吗......罗志祥被黄渤和黄磊钳制住的时候那个声音简直!救命.......

张艺兴好软萌啊prpr!而且也很逗啊!又天真又有礼貌又听话,而且带点儿小腹黑!不过绝对总受啊!“我可以在你耳边吹吹气吗”那害羞的小样子啊!而且脖子耳朵怕吹气一吹就缴械这种设定太受了!!!雷兴什么的prpr!

王迅智商捉急啊23333333被黄渤玩儿得团团转!傻死了但是也好可爱23333333

乱七八糟的cp=  =现在的节目真是...节目组是故意的吗......预感后面还会有好多好多基情......

但我站定徐峥×黄渤不动摇!【摇大旗】

浓[YQ][渣短脑洞段子/ooc慎]

    胡海泉醒的时候,天还很黑,星光很弱,照得屋内光线很暗,充斥着一股深夜特有的压抑感。

    他坐起来,看向窗外那片泼墨似的夜空。没有繁星点点,天边泛着混黄色的光,像一个要吞噬一切的黑洞一样。突然间一股不安的冷意从心底袭上来,胡海泉轻颤了一下,向被子里缩了缩。

    这样的夜很容易让人产生恐惧,偏偏又像那个让他容易喝醉的夜。骤醒让他的神智模糊不看,昏昏沉沉的脑海里满是那个喝醉的夜晚的画面。

    他颤抖着摸索到身边的位置上,却发现那边的床铺空着,没有人。他慌了,手抖着掀开身边的被子,却感觉不到有人睡过的痕迹。

    ‘涛贝儿...涛贝儿......’

    嗓子黏腻着发不出声,他失声唤了几声那个人的名字,随即感到一阵晕眩,不得不缩回自己的被子里......

    起夜回来的陈羽凡就看到胡海泉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发抖。他心一慌,连忙跨上床搂住那人:“大炮,大炮?你怎么了?”声音又轻又柔,生怕吓到那人似的。

    胡海泉把视线从窗外转回来,陈羽凡看到那双眼睛有点模糊和疲惫,像迷了一层水雾。胡海泉微张着嘴,小幅度地喘着气,身体跟着轻喘的幅度抖着。陈羽凡搂紧了他。

    “涛贝儿...涛贝儿......”刚醒的那人说话声音小小的,比平日里更加软润。紧缩在被子里的身体僵硬地向陈羽凡靠近。

    陈羽凡承认,这几声叫得他心都软化了。他用力地把人抱进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轻轻拍着那人的背:“在呢,在呢......你是做噩梦了吗?”

    胡海泉缩在陈羽凡的怀里,昂起头吻着陈羽凡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陈羽凡感觉自己的颈窝湿了,那液体温热,又迅速变得冰冷。是泪。

    他几乎从没见过这样的胡海泉,这样没有安全感,这样害怕颤抖,这样脆弱,这样需要人保护。深夜朦胧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初识时的那个傻乎乎的胡海泉,那时青涩懵懂需要人保护的样子,和现在真像......

    陈羽凡搂着他躺下,侧身吻他的脸,吻他的额,吻他的眼睛,最后轻轻吻住他的唇。直到感觉胡海泉不再颤抖,他才离开,手肘撑在床上,看着又一次入睡的人儿。

    “涛贝儿......”

    胡海泉的睫毛轻颤,像说梦话似的喃喃念着陈羽凡的名字。陈羽凡笑了,笑得眼睛眯了起来,笑得脸上的笑纹露了出来。他帮胡海泉掖好被子,自己也躺好睡下了。

    睡意朦胧中有人向自己蹭了过来,接着肉乎乎的手臂搂紧了自己的胳膊。陈羽凡睁眼看向侧边,看见睡熟的胡海泉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额头靠着肩头的那处纹身。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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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真爱吐槽区:是的这真的只是个脑洞,题目都是随便起的......本来脑补的是刚睡醒时软萌的迷迷瞪瞪的胡炮儿被战神调戏了一把的甜梗,落笔却成了这样的画风.....每个人都多多少少对黑夜有不安和压抑感吧...把自己的一种感受设定到海泉身上了,ooc了吧,不喜就点叉叉吧QUQ再理性再理智再精英再总裁再狮子座也有需要人保护的脆弱一面,而胡海泉的这一面由陈涛来守护。#

玫瑰叶子[YQ][2014元宵情人节/甜短日常/Fin(未修)]

    情人节礼物一向不是陈羽凡苦恼的问题,谁让他是天生浪漫的人。

    陈羽凡双手提着两个袋子、胳膊下夹着一束玫瑰出现在胡海泉家门口时,已经接近傍晚时分了。他稍微停顿了几秒,把左手的购物袋换到右手,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开了,夕阳的光照进室内,屋子如打蜡般明亮。胡海泉家不算大,却是真的整洁,让人有种又踏实又舒服的感觉。

    陈羽凡把右手的红布袋和右胳膊下夹着的玫瑰花轻轻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拎着购物袋就进了厨房。那一袋子都是元宵,陈羽凡知道自家搭档爱吃且爱吃甜,买的一盒盒都是黑芝麻啊巧克力这类的。他起锅烧水,一个个地下元宵,然后锅盖一扣,任其在沸水中咕嘟咕嘟地游。

    擦干净手上沾的冰碴和面粉,陈羽凡拿起了餐桌上的红布袋。往里走是浴室,那玻璃门虚掩着,氤氲的水汽敷在玻璃上,让门后的一切更加模糊。

    陈羽凡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水蒸气迎面扑来,带着一阵沐浴露的清香。他的搭档正躺在浴缸里闭目养神,脖子上圈着一条白毛巾,肩膀一下全部浸在水里,额头上布满细汗。他嘴角微微上扬着,眼角挂着几分晶莹的水迹,不适轻皱眉头调整一下脖子,也不影响他此时舒服的神情。

    陈羽凡静静地看着他,笑容控制不住地舒展在脸上。他想帮他擦去额上的细汗,又担心吵醒他,只好作罢。

    他知道自家搭档最近太累了。他打心底想让他抓紧一切机会放松休息。

    他可不喜欢看见那双水灵的大眼睛布满血丝的样子。

    陈羽凡打开红布袋子,里面是满满的玫瑰花瓣。他一点一点地将花瓣撒在浴缸中,看着那片片粉红在水面上吟出微微涟漪,漂在水中那人白净的皮肤上。

    那人没有醒来,反而增加了几分微笑似的。

    眼前,爱人沐浴在玫瑰浴中,笑得温暖安适。这画面太美,陈羽凡恨不得一直欣赏下去,但他像是还有什么事没完成的样子,撒下最后一片花瓣后,便起身了。

    走到了浴室门口,又反身折回,小心翼翼地在那人额上留下轻轻一吻。

    那人皱了皱眉,笑容却不减。

    胡海泉醒来的时候,对浴缸里飘着的无数玫瑰花瓣表示万分惊异。

    他双手在水中一捧,凑过去深深呼吸着花瓣的香味。很清新,也很浓郁。

    水已经微凉,胡海泉活动了几下被浴缸边缘硌得有些僵硬的脖子,用最快的速度擦干了身上的水迹,换好了衣服。他很舍不得离开那湾玫瑰浴,但他知道这份悄然的惊喜来自于谁,想到那人刚刚注视着沐浴在玫瑰中的自己,胡海泉脸上的潮红不禁重了一番。

    再不出去会感冒的。

    他这样给自己解释。

    换上一件干净的白T恤,穿上睡裤,棉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胡海泉就这样从浴室啪嗒出来了。

    屋里很安静,暖气似乎被人调高了几度,胡海泉没有像平常那样在洗完澡出浴室时感到凉意。他站在浴室门口发了会儿呆,总感觉有声音从厨房那里传来,但太轻了,胡海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空气中有一股暗香流动。

    难道那人来过,现在又离开了?胡海泉眨了眨眼睛扫视了一遍自己的家,按理说他来了以后不会这么安静啊?

    一想到那人可能走了,胡海泉不禁有些失落。他踩着棉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卧室,在钢琴前面坐定,不加思索地按下琴键。

    管他呢......就当他没来过......

    胡海泉赌气地想着,按键的力道有些重。

    钢琴边的墙上挂着一份日历,2月14日的日期旁边画着一颗心。

    听到脆生生的啪嗒声时陈羽凡就知道胡海泉出来了,他连忙加快了手上盛元宵的速度。

    煮熟的汤圆散发着糯米的甜香,随着热乎乎的蒸汽融进空气中,慢慢充满了整间屋子。

    陈羽凡刚把两大碗热气腾腾的元宵端到厨房外面的餐桌上,就听见又一声急促的啪嗒声,紧接着就是咚咚咚恨不得砸琴键的声音。

    陈羽凡一听觉得不对,那人只在赌气时才会这样弹琴的。他连忙脱下那条黑色的上面印着各色小兔子的围裙扔在一边,拿起桌上的那束玫瑰就向里屋的卧室走去。

    卧室门敞开着,夕阳透过窗户打在正在弹钢琴的人身上,让他的身体隐隐逆在光中。陈羽凡揉了揉眼睛,这种自然的朦胧让他有些许的晃神儿。

    琴声渐渐柔和下来了,胡海泉似乎在黑白键中安抚了情绪,还不时地开口哼唱着。即使离得有段距离,陈羽凡也能听出他唱的是《叶子》。

    陈羽凡轻轻地咳了一声,整了整胸前黑色的领带和那件黑白花的西服,最后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玫瑰,快速地做了个深呼吸,迈开腿走了进去。

    爱情是什么颜色的,如果忧郁是蓝色的。

    胡海泉很爱这首《叶子》,说不出的感觉。叶子问的他也曾问,年少的人对爱是向往的是渴望的,是想要探清那份美丽的。

    胡世宗先生是位有着自己独特浪漫的诗人,在父亲的熏陶下,胡海泉成为了一名爱浪漫的人。爱情对他来说可以算得上是神圣而完美的,他很看重这份感情,却也因为这份谨慎而在大学之后都没谈过恋爱。

    他带着一颗爱浪漫的心从故乡沈阳一路北漂到北京,这座城市不仅让他开始了音乐梦想,更珍贵的是让他认识了陈羽凡。

    爱情是不期而至的,只是胡海泉从没想过会降临在那个被自己原先视为兄弟的人身上。

    “大炮,我们在一起吧。”

    陈羽凡对他表白的那天是个情人节。两人刚刚在滚石会面了袁涛,在咖啡馆喝饮料庆祝时,那人放下了手中被捏得变形的吸管,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这样说着。陈羽凡一向是心里藏不住感情这码事儿的,爱谁就会大声地说出来。所以他向胡海泉表白了,十分坚定的。

    “好啊。”

    胡海泉答应了。其实他并不清楚自己对陈羽凡的感情何时变成了爱情,甚至不确定在那一刻是不是已经爱上了他,但他清楚的是,陈羽凡说的话他都不会拒绝,他找不到一个具有说服力的拒绝那人的理由。

    有人说,这就是爱了。

    那一天胡海泉献出了初吻。陈羽凡一见他答应了,露出的那副灿烂又幸福的笑容深深地印在了胡海泉的心里。陈羽凡向前凑了凑,双手撑住桌沿,闭上眼睛在胡海泉双唇上亲了一下。

    那不算一个多么正式的吻,胡海泉还来不及闭上眼睛品味就结束了,却是在他意料之外的惊喜。胡海泉感觉耳朵尖都在发烫,而对面的人看到他那副羞红了脸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胡海泉突然觉得特别幸福。

    那是他们过的第一个情人节,之后他们便在一起了,羽泉真的在一起了。

    对胡海泉而言,爱情是什么颜色的?是陈羽凡双眸的颜色。

    “心是 心是 快乐的......”

    “好听!”

    “啊!——”

    刚刚唱完最后一个音符,手都没有从琴键上离开,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可是把胡海泉吓了个瓷实。

    胡海泉缩在琴凳的另一边,捂着胸口瞪大了眼睛,喘着气看着琴凳那一边的人,一副精魂难定的样子。

    陈羽凡右手捂着嘴,露出一双充满歉意的眼睛。他也是听得入迷,情到深处就喊出来了,就是平常听自己搭档唱歌那样。不过他忽略了自己刚刚一直没出现在胡海泉眼前的事实,而那人的胆子又一直那么小。

    他的左手一直背在身后。

    “陈涛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啊!”终于平复了情绪的胡海泉瞪着陈羽凡,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但嘴角却禁不住地微微上扬。

    “从你心里。”见胡海泉已经平复了,陈羽凡放下右手,用一种意味深长的媚笑看着他。既然是来过情人节的,就直接开门见山好了,履行陈氏浪漫法则,一击到要害!陈羽凡心里的小人儿这样说。

    胡海泉挑眉看着眼前这笑得不太正常的人。领带,西服西裤,静心打理过的头发,和背在背后的左手......胡海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和场景如此不搭的T恤和睡裤,不禁窘了一张脸:“你......你穿这么正式干嘛。”

    “咳!”陈羽凡突然一声咳嗽,他双腿一并站得笔直,右手扶上心口,抬眼看天说,“胡大炮同志请注意,陈涛先生说你即将收到一份惊喜——”

    他注视着胡海泉的眼睛,伸出左手,一束盛开的玫瑰绽放在胡海泉面前。

    玫瑰是象征爱情的花朵,陈羽凡似乎对它情有独钟。每次胡海泉演出结束回到休息室时,都会发现桌上放着一束玫瑰,寄货人是陈羽凡。一开始胡海泉还会笑着打趣他说“大老爷们儿的这样娘不娘”,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欣然接受了。

    这是他的方式。或许不是独特的,但是是真诚的。

    此刻,这一束玫瑰美得近乎完美,精致到了每一片叶子。陈羽凡保持着鞠躬献花的姿势,大有胡海泉不接受他就一直保持这动作的意思。

    胡海泉心里有些无奈与他这份浪漫的幼稚,但脸上的笑容却止不住地扩散,爬上了眼底。他接过花嗅着,玫瑰的清香包围着他,就像爱人的怀抱。

    “大炮。”

    身后传来一阵温热,那人从身后搂住了他。胡海泉抬起头,正对上陈羽凡的眼睛。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他自己。

    那么的温柔,那么近的距离,我的眼中只有你。

    胡海泉回以最幸福的笑容。他握紧了手中的玫瑰。

    “情人节快乐。”

    这次陈羽凡没有说“我爱你”。他已经说得足够多,做得足够多,彼此间已心知肚明。

    胡海泉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唇贴上来,细细品味迎合。

    那人的口中难得没有了烟草味道,随着舌尖探入的是淡淡的甜。

    这一次,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享受一个吻。

- Fin -

#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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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真爱吐槽区:这真的是一个很美的梗,在情人节的元宵晚会上陈先森把一袋子玫瑰扣到泉儿的脸上时我就想到了,所以把它写了下来......可是平心而论写得真的太差,细节描写太少了,剧情也十分的不饱满。想写的其实很深,可就是写不出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老陈送花那段太太太太生硬了【扶额】有时间修的时候一定把这段修自然点。不知怎样才能像那些文帝一样写出对感觉的东西啊,总得自己有信心才能拿得出手......最后,羽泉百年好合!涛贝儿和炮儿在一起不弃不离死缠烂打永不分离好几辈子❤!#